“雲姐姐老站着做什麽？”

見段雲歌怔在了原地，只一個勁地盯着自己看，段挽月輕輕一笑，拿起桌面上的茶壺便自顧自地沏了起來，一邊悠悠道：“我們姐妹也好久不見了，雲姐姐何必把氣氛弄得那麽緊張？怎的也不與挽月好好敘敘舊？”

段雲歌咬了咬唇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，她知道，段挽月這人講究公平交易，無事不登三寶殿，如今突然尋了過來，只怕是當初那份恩，是時候該報了。

“看來雲姐姐十分不放心挽月呢。”

段挽月沏好了茶，側首瞥了一眼依然沒有任何動作的段雲歌，輕輕笑了笑：“既然不能讓雲姐姐安心喝茶，那挽月便先說了——我來找你，只有三樣：一是取，二是送，三是找。”

“……什麽意思？”

段雲歌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，細細地把段挽月說的那三個字都琢磨了一遍，卻只能隐隐猜到一個“取”字——段挽月當初送與她防身的那把匕首還在她身上，而段挽月說的取，怕是想着要把匕首要回去。

畢竟自己的落腳之處已經被段挽月找到了，像匕首這種相認的信物，段雲歌自然也沒有理由繼續留着了。

段雲歌想了想，不等段挽月解釋，一聲不吭地就往內房的方向去。

段挽月本想把茶杯遞給段雲歌，不料段雲歌急急地就走了，段挽月不由得愣了一下，捧着杯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，一時間不知所措，不禁生了一陣尴尬。


“小……”

天珞怔怔地看着段雲歌就這麽閃了人，一時間也不知所措，等她反應過來以後，也追不上了，只好趕緊回頭瞪着段挽月，像是在問她該怎麽辦。

“沒事，一會兒就會回來了。”

段挽月淡然自若地放下了杯子，瞥了一眼天珞，淡淡地道，反正段挽月知道，段雲歌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容身之處，絕不可能就這麽貿貿然地又逃了去。

而且最關鍵的是，她也逃不到哪兒去。

這麽想着，突然起了一陣珠簾的碰撞聲，段挽月擡眸一看，果然是段雲歌匆匆地回了來。

“三妹妹是想着取走它吧？”

段雲歌站在段挽月跟前，直勾勾地看着她，手伸到她面前，把一把鑲着紅寶石的匕首塞到了她手裏，頓了頓才道：“恕姐姐愚鈍，尚不能明白妹妹說的‘送’和‘找’，還請妹妹解釋一番。”

“唔，也沒什麽，送不過是想……”

段挽月一邊說着，一邊抿了口茶，不料茶水太熱，硬是把舌頭給燙了一下，燙得她趕緊把茶杯擱下，張大了嘴巴一邊“嘶嘶”地吸着冷氣，一邊還用手去扇風，好快些散熱，樣子十分滑稽，讓段雲歌忍不住低聲笑了笑，趕緊從另一邊拿了壺涼了的水過來，氣氛也漸漸地緩了下來。

“姐姐不必擔心，挽月只是想把天珞送回到姐姐身邊罷了。”

段挽月好不容易才緩了過來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這才接了方才還沒說完的話。

“可是……”段雲歌顯然不相信，然而擡起頭一看天珞那興奮至極的神色後，心生一陣感動，但也有一陣無奈，只見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，低聲道：“不是姐姐不念舊情，不認天珞，而是姐姐實在不能接受她——所以……還請妹妹把天珞帶回去。”

“小姐……小姐為何不要……天珞？”

段雲歌的話對天珞而言無疑是五雷轟頂，她怎麽也不敢相信，這個盼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才終于有機會相見的小姐——這個她伺候了多年的小姐，怎麽會突然之間說不要她了？

“天珞以前不懂事，對小姐伺候不周……小姐怎麽懲罰天珞都可以，天珞只求小姐不要趕天珞走！”

天珞怔了好久，最終撲通一聲跪了下去，大的小的淚珠全都往外湧，可又像是怕惹了段雲歌不開心一般，不敢放聲大哭，只伏在地上，低聲嘤嘤地啜泣着，樣子愈加委屈了，十分惹人心疼。

段雲歌實在看不下去了，迅速轉過身，背對着天珞，看也不看她一眼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淡淡地開口：“妹妹是知道姐姐徹底離開了段府的，日子雖算不上潦倒，但日子也沒有多好——這丫頭還小，不該如此跟着姐姐過這些日子的……妹妹可是王妃，就算不要她，她也是在段府裏生活，用不着陪我一同受苦……所以還請妹妹帶她回去。”

“姐姐的話挽月為何不懂。”

見天珞擡起了頭，段挽月趕緊搶先一步開口，還暗暗瞪了她一眼，示意她別說話，這才繼續道：“只是這孩子也是死心眼，非雲姐姐不認——啧，當初為了給雲姐姐讨個公道，差點兒沒把挽月給害死。”

段挽月啧啧兩聲，段雲歌聽罷，猛地轉回頭來，不可置信地瞪着天珞，眼中的不忍越加濃烈了，最終也沒有說出半句責備的話來，只長嘆一聲：“天珞啊！你為何這麽傻！”

“所以姐姐還是收下吧，否則挽月也安心不下來。”

見段雲歌已經松了口，段挽月也淺淺一笑，迅速轉了話題：“雲姐姐如今的日子，可是過得苦？”

“如今算是好了些了。”

段雲歌和天珞相擁，在聽到段挽月的問話後，段雲歌暗暗嘆了一口氣，扯着嘴角無奈地笑着：“剛來的時候，我的技藝是遠比不上自幼學習刺繡的繡娘的，所以只能苦練……好在努力都沒有白費，得了融絲坊坊主的垂愛，收為了入室子弟——如今技藝學成了，還多了一個準坊主的名號，這日子才過得舒服了些。”

“那個煙雨，可是姐姐的對手？”

段挽月聽着，感慨地笑了笑，經段雲歌這麽一說以後，猛地想起了方才向煙雨打聽段雲歌時，煙雨那一臉憤懑的神色，不由得好奇地問道。

“煙雨也是坊主的入室子弟——惟一一個入室子弟。”

段雲歌松開了手，淺淺一笑，對比起煙雨的不甘，段雲歌倒是顯得十分淡然：“只是在我來後不久，這一切都變了。”

“适者生存，自古都是這個道理，姐姐想開了便好。”

段挽月恍然大悟，淺笑着點了點頭，也不管段雲歌動不動“适者生存”這個詞，想也不想地就說了出口來，聽得段雲歌微微一愣，一臉不解地看着段挽月然而段挽月卻率先換了話題：“取也取了，送也送了——如今只剩下個‘找’了。”

“妹妹在找什麽？”

段雲歌沉吟片刻，一開始她以為段挽月說的“找”，是指找她——可如今看來，顯然不會這麽回事。

“準确來說，應該是‘請’。”

段挽月莞爾一笑，迅速改了口，繼續道：“挽月此次前來江南，除了尋找姐姐以外，還有一件要事在身——請一個戲班子進宮，演一出戲。”

“這個不難。”

聽了段挽月的目的後，段雲歌這才徹底地松了一口氣，也跟着笑了起來：“妹妹可是一開始就打聽好了，江南的繡娘和戲班子特多？”

段挽月淺淺一笑，段雲歌也只當是她默認了。

事實上，段挽月只是照着上一世的所見所聞猜的——通常江南都是以輕工業和服務業為主的，通常這種地方，娛樂消遣的自然也就多了。

“妹妹可是急着找？”

段雲歌輕輕點了點頭，低眸想了片刻，眼睛突然放了光：“妹妹在這兒等等，姐姐去去就回。”

段雲歌對比起剛見段挽月時一生不吭地走，這一回算是有禮貌多了，匆匆地扔下一句話後，又是轉身急急地往外走，看得段挽月和天珞又是一愣。

之間段雲歌走到門外，輕輕喚了一聲，很快地就有一個小丫頭急急地走了過來，段雲歌低聲不知說了些什麽，只看見那小丫頭一個勁地點頭，段雲歌語罷，便走回了屋子裏來，而那小丫頭則向着段挽月們剛來的那個方向去。

“走，姐姐帶你去挑一挑。”

段雲歌笑容滿臉地回了來，領着段挽月就往外走，在走過前院時，又看見了一臉幽怨地瞪着段雲歌看的煙雨，段雲歌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，低聲道了一句：“好生看着鋪子，別偷懶了。”

然而回答段雲歌的只是煙雨的一聲輕哼。

這種場面，讓段挽月不禁想起了當初在元帥府裏時，段雨辰面對段雲歌的好心提醒時的那種不屑的輕哼，想到這裏，段挽月不禁淺淺一笑，低聲道：“她倒是有幾分像二姐姐。”

“心眼兒比她好。”

經段挽月這麽一說，段雲歌才覺得确實如此，于是也跟着低聲笑了笑，好奇地問道：“妹妹與策王殿下如何？”

“有名無實。”

段挽月想也不想就應了一句，完全沒有發現跟了上來的若岚身後還有一個人。

“夫人真是會說笑。”

突然插了進來的聲音讓段挽月猛地一怔，笑容一瞬間凝固在了臉上，頓時有了一種偷東西被當場逮了正着的即視感，段雲歌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一臉溫和的龍允晨，又看了看段挽月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：“看來妹妹也是一如既往地頑皮，倒是有勞殿下費心了。”

段挽月的嘴角微微一抽，無奈地扶了扶額，她沒有想，也不敢想，像龍允晨這麽記仇的人，她回去以後，也不知等着她的會是什麽。

龍允晨見段挽月不敢吱聲了，笑容深了兩分，也不看她了，只對段雲歌道：“不多耽誤段大小姐的時間，段大小姐只需帶我們到銮城最有名的茶樓便可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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